不信的多马 2006-8-31 22:51
在湘西的日子里之《苗家赶秋节》篇
１ 赶秋
8月7日立秋，也是苗家一年一度的赶秋节，赶秋节是苗族人民庆祝即将到来的丰收的节日，同时也是苗族青年男女约会的好日子。之前我就听一个在德夯工作的女孩子说，在赶场时，如果一个女孩看上了一个男孩子，就会踩他的脚后跟，相反，男的看上女的，则扯她的衣袖，如果两厢情愿的话，就手牵手到场边的山上林子里，或者去小溪边约会，称之为“赶边边场”。早上六点半我起床，坐车到保靖县城，和其他几个志愿者集合，坐吉首的车去花垣排料乡，今年的赶秋场地在排料的一个村里，那是一个受保护的民俗村。我们大概坐了近两个小时的车才到目的地。在车上，我和一个身着汉装的苗族小女孩聊天，她读小学五年级，普通话说得很流利，当我问她会不会讲苗语，有没有苗族服装时，她摇了摇头，她告诉我，家里的大人们虽然都会说苗语，穿苗服，但她从小父母就教她普通话，说苗语怕被人笑，到现在，她只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苗语而已，在学校里，同学们也很少有人穿民族服装。我开玩笑地说，你是苗族人，生活在苗乡，怎么能不懂苗语呢？她很羞涩地笑着，说她正在努力地学习苗语呢。在离排料大概一里多路的地方，就堵车了，我们坐的小面包车根本进不去，因为今天有很多的游客与苗民坐着车子，从四面八方赶来参加赶秋节，车子塞满了狭窄的车道。我们只好下车步行去排料。
２ 苗鼓
等我们步行到排料时，那里已是人山人海，在村口，只见人头涌动，起码有几千人汇集在这里，因为人太多，我们不大一会儿就被冲散了。我随着人流首先来到打苗鼓的场地，那里已经简单地搭建了一个台子，摆了四架鼓，台前围满了人，有些人干脆就站在了房顶上或者楼上观看，今天只是彩排。打苗鼓的多是妇女，以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与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居多，她们都身穿漂亮的苗装，腰里缠着红布条，手拿击鼓的短棍，候在台边等待自己的节目上场。我所了解到的苗鼓有迎宾花鼓、八合鼓、湘泉鼓、男子四人鼓、猴儿鼓等，但听小凡说，她从一个苗族老人那里得知，苗鼓有一百多种，但有些已经失传了。男子四人鼓又称“苗鼓神韵”，打鼓人数不限于四人，少则四人，多则可以上千，当那么多的人有节奏地击打鼓面时，那种宏伟的场面，真可以惊天地泣鬼神了。另一种名为八合鼓的，则是根据苗拳改编而成，即在击鼓的动作中融入了苗拳动作，虽然是女子或者小孩击打起来，依然能显示出锵铿威武的丰姿来。打苗鼓不是很呆板地站在原地敲打，而是结合了舞蹈，边击打边跳跃旋转，动作十分优美流畅。听说苗鼓正在申请参加北京奥运会的表演，还是一个千人苗鼓节目，如果成功的话，苗鼓就能从湘西走出世界了，让全世界的人们都领略到这种悠久而丰富的苗鼓文化了。
关于苗鼓，有很多种美丽的传说，其一如此，相传远古的时候，多头魔怪为害苗乡，糟塌妇女，吞食孩子，无恶不作。勇敢的苗族后生亚雄率同寨的伙伴们跳下天坑，经过七天七夜的血站，终于杀于杀死了凶残的多头魔怪，救出了美女阿珠。全寨人扶老携幼围着熊熊的篝火狂欢，庆贺胜利。亚雄等勇士剥下魔怪的皮，蒙成一面大鼓使劲敲打……据说，这是苗鼓的起源。
３ 耍狮子
另一个场地便是耍狮子了，我从人流中挤到前场，各村的狮子队伍已经陆续表演了。先是一个苗族妇女牵着“狮子”进场，围着场子转一圈。器乐师在场边上敲打出简单的节奏。“狮子”则要装着不服从命令的样子，摇头摆尾，不断扭动。“狮子”后面跟着一个头戴面具、手拿圆扇的苗女，她在后面左右跳动，有时用扇子轻轻拍一下“狮子”的尾部。转完一圈后，“狮子”便赖在地上不肯起来，前面的苗女称为耍宝人，她手拿一个缠有红布条的绣球，称为“红宝”，不断地去激怒“狮子”，后面戴面具的苗女依旧做着原来的动作。于是相持一段时间后，“狮子”起身去扑绣球，引诱“狮子”的耍宝人随着器乐师敲打的节拍，左右不断跳动，并做出一些如劈腿、摆手等动作。狮子也上翻下滚，眨眼摆耳，十分逼真可爱。
关于苗乡耍狮还有一个传说，在苗乡的一个岩洞里有四条恶龙为害乡里，闹得苗家不得安宁。有天来了一个雄狮子，打败了四条恶龙，把他们赶进了岩洞，苗家人十分感激狮子，纷纷到狮子住的岩洞前烧香敬拜，恶龙十分嫉妒，就变作一个笑罗汉，拿着红绸缠扎的红宝球去逗狮子，一直引到大海边，恶龙把红宝扔进了大海，狮子也跟着跳进大海里去了，从此四条恶龙又出来为害苗乡。苗乡有一个勇敢的年轻猎手，名叫柯岩，决心把狮子再找回来。他走了九九八十一天，才来到大海边，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，柯岩决心把大海舀干，唤回雄狮。舀了七七四十九天，海水分文没少。龙王有感于柯岩执着的精神，于是派海螺将军去帮忙。海螺将军用海螺唤醒了雄狮，让扮成笑罗汉的柯岩把雄狮又引回了苗乡，除掉了恶龙。从此以后，为感谢雄狮，苗乡每年都要举行耍狮子的活动。
４ 对歌
打苗鼓与耍狮子一道，把苗家女子那种柔美与刚劲体现得淋漓尽致，相对而言，苗族人民的对歌则显示出苗族人民的古朴，更具有原始美与自然美。沿着石板铺成的乡村小道，我避开人流，来到村子里面看这里的民房，却发现处处都有对歌的苗民，不拘在山坡上、田埂上，或是溪水边，或是小桥边，甚至是坐在家门口，都可以听到那种悠扬的歌声。苗歌是即兴而编的，极富场景性，唱歌对象有男女对唱、女女对唱、男男对唱，起调与收腔都拖音很长，一方唱完时，便会“呦……嗬……”一声，示意对方接歌。我在村里面转了一圈，发现赶场唱歌的主要是中年男子或者中年妇女，他们你来我往，用歌声表达对美好生活的追求，或者是对于爱情的向往，可惜没听到年轻人唱歌。在收集歌词时，他们告诉我这些歌随兴而发，但只能意会，难以言传，只告诉了我一些大概的意思。如其中有一首是这样的，“我喜欢你／喜欢你人才好啊／你今天穿得真美／人才更好啊／今天是个好日子／苗家来了很多人……”，小凡给我作了音译，附之“wái yǎn mōu guá lò ,mōu níng ā lài mān róu nāi,mōu tá nái tèng rǒu guǎ lò ,mōu nāi děi guā róu guá lò ,tá nǎi níng ā lài mān rǒu nāi ,māi hóu yāo lvó nāi luō lò”。这是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中年妇女在自己的门前唱的，很遗憾我一句都听不懂，还是问旁边的人，才得其大意。但从他们的唱腔中，我依然感觉到了那种原始的美妙来。
５ 苗服
在保靖极少能看到身着苗装的苗民，仅一次在车上碰了一个年老的妇女，穿着一套黑色的苗装，让我欣喜了好久，到了赶秋场地，周围随处可见身着漂亮服饰的苗民，真可谓眼花缭乱。苗族服装比较宽松，袖口与裤管都比较肥大。女子服装为侧襟，男子为对襟，扣子是布扣。绣的花纹种类繁多，花、鸟、鱼、虫、龙、凤，或者是一些抽象的纹理，多绣于衣袖，裤管膝盖以下，胸前的花纹从左侧衣领处直到右下摆，背后则没有花纹。苗民身上多带银饰，有银花冠、耳环、项圈、戒指、手镯等，胸前亦挂有不少的银饰。苗民也有戴头帕的，我见到的种类三种，一种用布帕缠在头上，中间露顶；一种则叠成方冠戴在头上；还有一种则一圈圈地缠成高帽。衣服的颜都很纯粹单一，有红色、黑色、白色、紫色、灰色、蓝色等等。根据居住地不同，苗民有不同的种类，衣服的颜色、装饰物、帽子都有不同。
以前苗族的生活方式基本上是自足自给，因此衣服的布料也是自家织的，花边也是自己绣，但现在家机布已经很少见了，一般都是买布料、花边请人做，或者直接上街上买衣服穿。一般一套机织布的苗服只要几十元，没有银饰，但家机布的苗服很贵。小凡的外婆答应给我手工做一套苗服，只要我出布料费。听小凡说，光买家机布布料就要花费两三百块钱。如果真的要买一套手工制作的家机布苗服，加上绣工，得上千元。
６ 山那边的苗族小姑娘
听村里的人说，对面中学里的中学生会唱苗歌，还会写歌，因此我想去他们那里收集一两首苗歌，也算是不虚此行了。村里的石板路弯弯曲曲，叉路很多，为了更好地看看这村里的民房，我不惜绕路而行。在村后的山脚下，我碰到了一群赶秋的小孩子，十一二岁左右，都没有穿苗服。看样子他们是要回家了，买了几个大西瓜，抱着很吃力，我便上去帮忙，上山的路上，我们边走边聊，他们都能说普通话，但在陌生人面前，他们显得有些害羞，其中一个小姑娘却比较大方，她告诉我，她们回家还要要翻两座山，因为没有公路，他们早上六点多钟就赶路了，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这里。我问她会不会唱苗歌，她说会，请她唱一首来听听时，她却不好意思了，因为她会唱的差不多都是情歌，自然不会对我唱的，我也不勉强她了。问起她为什么不穿苗服来赶秋，是不是家里没有做呢，她说家里有，只是不好意思穿来而已，因为其他的小伙伴都没有穿。她还告诉我，他们那里的小孩子都会说苗话唱苗歌，也都有苗服。
上了一个山坡往下翻时，我已经抱不动了，走得也很累，于是只好把西瓜给他们，和他们招手道别。远处崎岖的山道上面，青色的石板路一直消失在山的那一边，回家的苗民正沿着这些小路翻过一座座山，趁天黑之前赶回家去吃饭。我站了一会儿，又沿着来时的路下山，准备去中学看看。
７ 再会，赶秋节
到了中学，这里正开展篮球赛，人很多，我便不好意思找人抄歌了。于是只好出来，在路边的小摊吃了一碗米豆腐，记得电影《芙蓉镇》里面刘晓庆开店卖的就是米豆腐，如今在永顺的王村（即芙蓉镇）便有了一家刘晓庆米豆腐店，生意火爆。这家米豆腐店的主人是个老妇人，设备简单，一个破旧的木桌子上，用竹筒插了一把红筷子，桌上一溜摆开一排佐料，有西红柿酸、爆辣椒粉、盐、酱油、味精等等，大碗垒尖的米豆腐上，撒下些佐料，稍微搅拌一下就可以吃了，但味道并不怎么好。于是我又买了几个煎得金黄的糯米粑粑，却很香甜，只要一毛钱一个。吃完东西，找到了几个同伴，已到下午四点多了。于是坐车到花垣，再转车保靖，回到乡政府，已是晚饭时分了。